· 年终回顾

2025|穿过海湾来到老远

今年年初的时候算过一次塔罗。牌面解释说,今年会做环球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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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今年年初的时候算过一次塔罗。牌面解释说,今年会做环球旅行。前半年,只会得到本来应该得到的东西。在晴朗的早晨又一次坐上巴士从郊区办完签证回来,路上突然回想起这样一道解释。才意识到原来2025都快要过去了。

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在短短的一年里,急遽地成长起来。最近想起很多事情很多经历仅仅是去年的事(原来上次毕业也不过只是去年的事),却觉得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一月坐在机场,心里特别不愿意回学校所在的寒冷阴暗的城市,回来面对一切人事,坐在候机区域反复听mla,听《你叫我譯一首德國歌詞》,里面有前往LA航班的日语last call,还有一句词是“故土沒法跟隨我意願”,就这样反复听,反复别过头去,对着明亮的大落地玻璃悄悄抹眼泪。因为前半年反复听这些歌,音乐流媒体识别它们是年度最爱歌曲,但其实后半年不怎么听了。距离那时候也过去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了啊。——顺便一提,这篇文章的标题也是从这首歌里取的。

为了写这份回顾,回头翻看过去一年写过的资料。今年的记录体系比以往都更杂乱,既有手写的日记,也有在电脑上敲打的时刻。以往都可以偷懒复制粘贴可以拿出来示人的日记段落,这次也不太想这样做。总之打算尝试一下新的、文字更多图片更少的形式。就当是年末坐在火炉旁边听的碎碎念,迷迷糊糊听着听着就这样睡去也没关系。

体感上今年的认知以三月份为分水岭,换上新本子也是在三月的事,一二月的自我,实在是已经很遥远的存在。

我是时候打破那个赞美=安全感的等式了。我为什么要将人生建立在这样contingent的观念之上?能不能过好一生,健康、快乐,和赞美或曰confirmation没有任何关系。I am sick of this 竞争心态,这些攀比,这种精英主义。能见识到这些东西淋漓尽致地铺展在我眼前,也算是领教了。可是我不要向这些规则服从,不要为赞美服从,不要做confirmation的奴隶了。(2.21)

那时候尚残存的一些说是天真也好矇昧也好的感受,以及对于一些事件很单纯的反应,读起来让人微微发笑——但不是嗤笑,而是一下有了转瞬即逝的机会触碰过去的自己,的一种欣慰?(年底N1的考试里,有一篇阅读讲的是读日记时可能会产生的耻感。不知姓名的作者描述,这种耻感来源于日记作为主观性的描述中所保留的某种自我,知道那时的自我实实在在仍存在此刻翻看日记的自身之中。当时在考场上进行了内观,觉得我倒不会对过去几年的日记产生耻感,反而因为了解到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而产生奇妙的感觉。)

啊,对了。这几年好像都有给自己找关键词。2023用的是焦躁,2024是围绕错误的各色感想。接着欣慰这个话头说,今年大概是释然。一种气定神闲的释然。在这里必须粘贴一下前几天的日记片段:

只不过这次更像是自问:am i absolutely sure?可是面对这个问题我没有任何犹疑了。我感到的仍是一种彻底的释然,甚至是无所谓的漠然吗,只不过这种释然中确乎又有感谢。我真的走过了很远的路。在过去一年四个月的时间里确确实实成熟了很多很多。懂得更多地接纳自己。对朋友说:“是一种非常温和的注视。在一种释然情绪里,非常温和地注视这些事情发生。这种温和本身让我觉得非常惊讶。”(12.10)

1–4月

在新年的第一篇日记,希望记录下许多幸福的时刻:在家里有无数次感到非常非常幸福,感到自己得到许多爱和滋养。突然一下要描述,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许多细节也已经模糊在这样的生活里,清楚得知必须要和家人生活在一起,未来也不想要离家太远。想要获得的无非是这样来去的自由。在阳台上晒太阳,和妈妈一起在桌上用彩铅画画,为小熊留在家里墙壁的铅笔脚印起名“等待的痕迹”还有胡来似的在旁边加上一串博物馆wall text。(1.6)

1月,从家回到学校没几天,某天在听一个酷儿播客,里面提到了酷儿神经多样性的经验。对号入座了一下觉得我可能是ASD。发现这件事之后过去的很多感受、经验连成一线,还得以顺藤摸瓜探索到很多之前自己没注意到的特质。学会缓慢地接受自己。向一些信任的朋友们在神经多样性上出柜,但意外获得了一些让我很不舒服的回应。那些经历让我在当时有了自证的紧迫感。我支持神经多样性自决,但从体验的角度出发,还是联系therapist做了assessment,也确实经历到亚洲成年女性在寻求诊断时可能面临的一系列挑战。4月,和我并不是一个文化背景的therapist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我们约好分头行动,各自探索可能的资源,等到8月再见。不过,过了一个夏天,我已经不再在乎外部机构提供的评价,也慢慢没有了自证的急迫感。比起标签来说,学会的是更好地接纳自己、观察世界,和在这个世界里negotiate自己的位置。

5–8月

夏天主要是在日本和英国度过的。这两段旅程之前都写过,收录在“走走”这个标签里,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重要的事,也想了很多东西。最重要的大概是我终于下了出走的决心,决定换一个领域,秋季也不再考虑申请本校。原因很复杂,要真写起来可以另起一篇,不过大概不会仔细写了吧。贴一小段比较适合作为总结的日记:

因为在学术的中心,在各种势力之间,所以这个地方才这么保守——有太多需要顾忌的东西了,所以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衡量,不然如果冒风险的话一下子会失去的东西太多了。这对于创意来说是一种束缚,因为创意本来就是要和别人不一样,和别人不一样是要冒风险的事。说到这里我感觉我们现在进入一个新的思考阶段,就是之前我们是在尝试弄明白我的困惑是从哪里来,现在我们已经明白了是周围的环境,所以开始想的就变成,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是这样。这样追问下去,就能对环境有更全面的观察和把握了。

教育是生命的共振,想到这里我觉得很感动。能穿破迷雾看见另一个生命本身,去唤起新的生命,这就是教育最应该有的样子。(2.28)

还有就是捣鼓捣鼓赶在学期开始前捏出了第一个博客。因为太粗糙,只给身边的几个朋友看过。

9–12月

忙得晕头转向的三个月。申请、论文、上课,把功课应付完,12月初还花了一个星期抱佛脚预习N1语法。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心里也没什么底,不过大不了就再考一次。写题的策略甚至还是在考试早上和朋友一边吃贝果一边聊天一边想出来的:先做比较有把握的阅读,接着再从头开始写起。考的单字读音一个也不会,“行政”这个词明明上课还学过,临门一脚忘得一干二净。排序题甚至现场画了个排列组合的树状图,足以说明我的苦手程度。听力完全没准备,碰上没有任何题干一上来就要听的题型,还是有点自乱阵脚。

翻相册才想起来,9月去看了人生中第一次现场的棒球赛耶。什么规则也不懂,全赖旁边的朋友讲解。场内一切对我而言都很新鲜,吃热狗、喝啤酒,见证大屏幕上的求婚,看观众为自家球队叫好助阵。因为那种热情,也忍不住和人群一起站起来,在精彩的赛点热烈鼓掌。

10月,和朋友一起公器私用(不是)在公众表演场合热唱了对我们有独特意义的卡拉OK。感觉后半年把本来应该在高中发生的组乐队什么的活动爽过了一次。不过,比起正式表演,最喜欢的还是表演前因为坐车到了错的地方一边赶路一边在路上练习的时刻。

12月因为慢慢空下来,也有了摸索料理的余裕。之前收藏了一个香料博客,在上面看到自制咖喱粉的做法,打算有机会尝试一下;用电饭煲做了好几次香菇鸡汤,配荞麦面和炒上海青一起吃;复刻了小时候妈妈做的牛奶饼(面粉+牛奶的简单组合),带去学校吃的时候总会获得班里同学的好评。午后宿舍的公共厨房里就这样短暂地飘过家里的气味。一种令人感到幸福的、温柔的奶香。因为假期开始更密集地做菜,又忍不住升级了一些烹饪设备。

游戏/观影/音乐

前半年看了、听了什么呢,好像都不太记得了。也许本来也没看什么,光顾着在生活的海洋里踩水,头能努力保持在水面上就不错了。

夏天在京都的国际会馆看了《ディア・ドクター(Dear Doctor)》《海鸥食堂》,还和朋友在同志社看了带字幕的《邪恶根本不存在》。Dear Doctor看得泪流满面,对朋友说,以前看这种电影是有距离的审美活动,可是实实在在住了两个月,深深觉得这样的美中,在对人类隐忍不发的「爱情」中,是一种很辛苦的生活。对于那样的生活,我好像没有过的兴致。

9月鬼使神差在朋友推荐下开始玩《苏丹的游戏》,一上手就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慢慢摸到感觉之后脑袋一根筋的劲就会上来,打通比较简单的跑路线之后就开始反复玩革命线,还是后来搜了攻略才知道其他的通关方式。9、10月最忙的时候也最爱玩,把基本剧情都走过看过,终于慢慢淡下来。

10月看了两场很喜欢的电影:《Happyend》和《リンダ リンダ リンダ》。都是高中生的青春片,在电影院看得相当感动,等到片尾时才恍然发觉原来我已经到了审美高中生活的年纪了吗(抽烟)。两部的OST此后反反复复听,也通过这个机会认识到朋克乐队ザ・ブルーハーツ(THE BLUE HEARTS)。最喜欢听他们的linda linda linda,结果有一天翻开关于奈良美智的书,才发现原来里面的一句歌词,也贴在他工作室的一角。

11月,赶工申请和论文的时候,经常听青葉市子。其实现在一边写着也一边在听。按理说好多年前就知道她的名字,但夏天在京都,音乐专业的同学说她是自己最喜欢的歌手,有一节课上大家还一起细细欣赏了她的歌,才终于开始多听。是在背景里暗暗放着丝毫不觉得烦躁的温柔旋律。有一种置身于桧柏精油蒸汽的舒缓感受。

12月托象友的福,从《魔女的条件》开始补看了一系列松岛菜菜子的剧。从15年年底开始,追了人生第一部日剧《伪装夫妇》,那时候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会喜欢日本演员(草),也是以这部剧为契机开始自学日语——更没想到有一天这居然会变成某种意义上的职业语言——兜兜转转到今年居然已经十周年了。大学刚开始最狂热,在冷圈写了一堆同人文,后几年慢慢冷淡下来,到如今又开始了。也许过阵子会动笔写点什么权当复健。感觉入坑的时机刚刚好,赶上菜菜子十年ぶり再度主演连多,敲碗等明年上新剧。

哎!至于读书,这一年实在是没读什么课外的闲书。最近开始捡起博尔赫斯重新看,也许是个好兆头吧。

那么,就以今年写的第一篇日记结尾吧。

所有这些都是想起来都幸福得要流泪的时刻。从很远的地方回到家,会更加懂得欣赏和珍惜这样的片刻。也是因为这样候鸟式的回归,得以注视过去每一年都要书写并注视的野心,一点一点获得柔软的内在。也是这样的片刻令人感到温柔,有一种想要守护的心情。(1.6)

谢谢你看到这里。祝你度过平静、愉快的新年。